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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的济南朋友
发表时间:2024-07-03     阅读次数:     字体:【

老舍当年都交过哪些济南朋友?这是个有趣的话题。虽说交什么样的朋友,那是作家自己的事儿。但"朋友"二字对老舍先生来说,则具有至高无上的意义。而当年的齐鲁首府济南,正是老舍走出老北京旗人文化圈,由海外英伦三岛携西方人文自由思想归来,在其文学创作中将多元文化熔炼于一炉并臻于成熟之地。作为一位穷旗人出身的平民作家,如果没有这段生活经历、没有这些济南朋友,大概老舍就不是如今我们眼中的老舍了。

篮里猫球盆里鱼

  老舍之子舒乙先生曾在一篇文章里说:老舍有一种视朋友重于一切的"友癖"。他新婚之后,曾恳切希望妻子早上起床不说话,点起烟卷的时候不要理他。但只要朋友一来,一切都围绕着朋友转,谈得头头是道,谈得昏天暗地,舍文陪君子。
  舒乙先生这里所说"他新婚之后",恰是老舍在济南南新街所居住之时。
  当年那座58号小四合院里种满了花草,老舍先生曾在这里四度"写家春秋"。
  关于当时的生活情景,写家老舍不仅请人拍下一张"全家福"照片留作纪念,并写有一首名为《题〈全家福〉》的打油诗(见图一)以记之。其曰:

  爸笑妈随女扯书,一家三口乐安居。
  济南山水充名士,篮里猫球盆里鱼。


打油诗的语调是欢快的,语调里充满了温馨和欢乐,足见当年小日子过得不错,颇为舒心和惬意。此外,这首打油诗还透露了两个信息:其一,老舍是当时的社会名流、济南闻人,即所谓"济南山水充名士";其二,当时舒宅小院里姹紫嫣红一片、草木虫鱼无所不备,即所谓"篮里猫球盆里鱼"。因此,当年到老舍府上"观鱼赏花",与教授写家济南闻人舒舍予先生攀谈一番,便成为朋友们之间一个颇有吸引力的话题。
  老舍是1930年夏天来济南齐鲁大学教书的,1931年7月28日在北平与北师大学生胡絜青女士结婚,婚后夫妇返回济南在校外南新街赁屋而居,租下原54号这座茅舍小院,1933年9月5日长女即出生于此。据老舍自述"年方十九个月的小女生于济南,所以名'济'"。由此可知,这张全家福照片大约摄于1934年夏末秋初,老舍离济赴青之前(此七言打油诗和全家福照片刊发于1934年9月16日《论语》本月刊第49期)。

那么,寓居济南期间,老舍都结交了哪些济南朋友?最早拜访老舍,到舒宅舍府观鱼赏花的又是谁呢?对此笔者曾做过一点寻访探索。
  于今看来,据我所知,当年老舍婚后新居,首先登门拜访祝贺者,应是当时"济南省立一中"的两位青年教师:桑子中先生和赵同芳女士。
  五十多年之后,已是80多岁老翁的桑子中先生在《我记忆中的朋友老舍先生》一文中,详述了当时到南新街拜访老舍夫妇,并与老舍结识为好朋友的过程。

  二九年秋,山东省立剧院院长赵太侔兼任省立一中校长,约我任图画教员。三一年秋,赵同芳(济南人,小矮个红圆脸尖下颏,爱穿高跟鞋,说话较快。抗日战争以后,杳无音信,不知所终)来一中任英文教员,她与北平师大同学胡絜青过从甚密,因此我也认识了胡絜青。
  记忆中的胡絜青是北京人,瘦高条椭圆脸,穿一领素色旗袍,梳着当时知识妇女中流行的齐耳短发,操一口地道的北京土语,待人彬彬有礼,热情中见几分腼腆,颇有大家闺秀遗风。当时她似乎在齐鲁中学任国文教员。
  三一年夏,老舍和胡絜青在北平结婚后一起来到济南。为了祝贺他们的新婚,我做了一幅画送给他们,画名为"大明湖"。那时老舍是齐鲁大学中文系教授,住在南新街。
  某一天的下午我访问了他。一见面就给我以淳朴热情,诚恳直爽,平易近人的印象。他言谈时,表情生动,词汇丰富,一口非常流利的北京话,语言悦耳,乐与交谈。
  他住的小独院里,有几株小树,亭亭如盖,花台上下摆满了不计其数的花盆,疏密相间地满载着各种不同的花草。有的正开得鲜艳夺目,有的含苞待放,都是老舍精心培植,耐心浇灌的成果。身临其境,有幽静、舒适、安定的感觉。令人流连忘返,久久不肯离去。
  ………


  后来,老舍与这位济南中学美术教员成了好朋友。
  此后几年间,桑子中先生于课余时间,在大明湖铁公祠内创办了个"海岱美术馆",并在山东民国日报上主编《海岱画刊》,每周一张随报附送。老舍应邀为之写了《〈海岱画刊〉发刊词》。1934年5月桑子中把几年所积写生画稿筛选出来准备出版一本画集,老舍又慨然应允为之撰写了《〈桑子中画集〉序》。这篇序言写得热情洋溢评价中肯而颇具见地。
  1937年11月15日济南沦陷前夕,老舍出走泉城奔赴武汉参加全民抗战。
  在此前发表的《大明湖之春》和在武汉发表的《四大皆空》等文章中,老舍还多次提到当年桑子中赠他而未能带走的油画《大明湖之秋》,表达了对济南朋友念念不忘之情。
  在《大明湖之春》一文中,老舍说--

  "我写过一本小说--大明湖--在'一二八'与商务印书馆一同烧掉了。记得我描写过一段大明湖的秋景,词句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什么什么秋。桑子中先生给我画过一张油画,也画的是大明湖之秋,现在还在我的屋中挂着。我写的,他画的,都是大明湖,而且都是大明湖之秋,这里大概有点意思。""桑先生那张画便是在北城墙上画的,湖边只有几株秋柳,湖中只有一只游艇,水作灰蓝色,柳叶儿半黄。湖外他画上了千佛山;湖光山色联成一幅秋图,明朗,素静,柳梢上吹着点不大能觉出来的微风。"

  在《四大皆空》一文中老舍又说:"……桑子中的油画《大明湖》,都是精美的作品,而(且)是结婚时他们送给的礼物,大概现在也都在济南的破烂货摊上堆着去了!"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桑子中也流亡到了内地大西南四川。
  1943年的一天,时任绵阳六中教员的桑子中在拜访济南老乡学者张默生的归途中,与老舍在重庆北碚再度意外相逢。老舍邀请桑子中第二天到他所在"中华抗敌协会"驻地吃饺子,流亡中的两位老友饺子就酒,开怀倾谈竟日,直至深夜方才依依惜别。
  至于桑子中这篇文章中所说"抗日战争以后,杳无音信,不知所终"的赵同芳,其实,这位被老舍夫人一直惦念着的大学同窗兼闺中密友,1937年也流亡到了四川重庆,1944年赵同芳与从北平逃出携幼子千里寻夫到北碚的胡絜青难中重逢,此后两位北师大老同学共度过一段患难时光。1945年抗战胜利后赵女士重返济南,仍当她的中学英语教员。
  赵同芳出身于教育世家,其二哥赵同源,乃是济南省立一中自1904年创始直至1919年五四运动之前的第一任校长。赵同芳本人在济南教育界的声望也甚高。1994年赵同芳逝世那天,她教过的历届学生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前往小胡同(德胜南街中和里)赵宅吊唁的车辆络绎不绝,西门杆石桥附近交通一度为之堵塞,参加追悼会的达数千人之多。一个非官方普通老教师去世竟有如此动静,这在济南市好像还是头一遭。
  文革后1981年,山东大学主办了"首届中国老舍研究会"。老舍夫人胡絜青及子女重访山东。胡絜青与赵同芳这两位劫后余生的老人,时隔半个世纪的风雨沧桑,终于在泉城济南再度故地重逢。胡絜老返京后即把在济南见到老同学赵同芳消息,让子女设法告诉了远在四川重庆的桑子中。此时桑子中已卧病在床行半身不遂,但在稍愈后的1986年便赠诗一首赵同芳,遥寄对当年这位济南省立一中同仁兼济南同乡的思挂牵念之情。而此前一年1985年夏天老舍夫人胡絜青则挥汗录老舍旧作五言诗一首并绘《菊花蟋蟀图》一幅,寄赠这位大学老同学兼当年闺中密友。这大概也是三位老人的最后一晤。
  而令笔者深感遗憾的则是,在下岳母(毕业于天津辅仁大学)与赵同芳为同事多年(建国后的济南二中英语教研组),当年我曾多次春节时前往王家给赵老太太拜年,但在其生前却始终不知她与老舍夫妇的这层关系。

舍南舍北皆朋友

  当年老舍南新街旧居,可谓舍南舍北皆朋友
  原来,当时从那座小四合院出来,往南走出街南口过圩子墙"新建门",迎面就是齐鲁大学"校友门";若沿街朝北走,出街北口不远,左面是"国货商场",右前方即是"天下第一泉"趵突泉。国货商场有撂地说相声的,趵突泉南院有唱大鼓书的。南新街南口圩子墙里,朝西有小路可通上新街,沿上新街朝北走,街北口是饮虎池街。
  这南新街左近东西南北,几乎都有老舍的朋友。当时开国术馆的济南知名回民拳师马子元先生家住上新街,老舍曾于1933年夏至1934年秋,跟着马先生学过近一年的山东杨氏门派查拳和其他刀枪剑术拳脚。"一年刀二年剑一辈子的枪",老舍后来发表的剑侠小说毕生得意之作《断魂枪》,就是这么得来的。
  国货商场的空场子上,吴景春吴景松兄弟在那里撂地说济南口相声,河南流浪艺人高元才高元钧兄弟说山东快书"武老二",那时老舍常去听,吴氏兄弟二人也成了老舍的朋友(建国后老舍与高元钧也成了好朋友)。
  当年济南中报上登过一篇花边新闻叫《老舍的老舍是济南两个说相声的》。所披露的就是这样两则齐大教授大写家舒舍予爱交江湖艺人做朋友的故事。
  趵突泉南院吕祖庙前有观澜亭、望鹤亭、四海春等茶社,女鼓书艺人谢大玉等人在那里唱梨花大鼓。再远点,商埠韩复榘搞的"进德会"曲艺场,扬州艺人王少堂在那里说扬州评话《武十回》(水浒传),河南艺人"山药蛋"富少舫在那里说唱河南滑稽大鼓书。老舍也都去听过,并向他们讨教过大鼓词的写法。
  后来日军入侵济南沦陷,许多北方艺人流亡到四川,老舍在陪都重庆与"山药蛋"富少舫富贵花父女等流亡艺人成了好朋友。当时老舍写济南鼓书场的短篇小说《末一块钱》是其前缘,后来在美国用英文写的长篇小说《鼓书艺人》可视为后续。
  这些笔者在《老舍的十八般武艺》一文中都谈过,这里就不多说了。
  而上新街北口饮虎池街12号,还有老舍的两位书画界好友:关松坪和关友声。
  关松坪是兄,原名关际泰,字松坪;关友声是弟,原名关际颐,字友声,均为山东画界知名画家。当时兄弟二人都住在12号关家"嘤园"。关家是济南晚清三大盐商之一。因此,关氏兄弟家境非常富有而且家中藏有大量名家字画,结识了海内众多著名画家。如北平的:黄宾虹、齐白石、张大千、于非闇、惠孝同、张伯驹等人。当年张大千经常往返于京沪两地,途中经过济南,常于关家小住,目的之一便是看关家所收藏的大量石涛画作。
  1931年关友声在齐大国学研究所从事古籍整理工作。关友声从14岁开始习画,初宗元四家,后学石涛,造诣深厚,功夫不凡。
  1933年老舍曾为关友声画室作《题谭思斋》七律一首,对其绘画艺术评价甚高。

  覃思画境秀如秋,敛尽锋芒绘浅愁。
  墨未到时神远瞩,笔留余意树微羞。
  山从心里生云气,露在毫端滴石头。
  俱是空灵诗韵味,天边语响落轻舟。

  1934年《关友声画集》出版,老舍为之撰写了《〈关友声画集〉序言》。
  老舍在这篇序言里说:"友声是个可爱的人。他很有趣;乍一看,他是少年老成,胖胖的,和和气气的,非常的温厚。哪知道,他心中却有许多玩意儿。他会唱,善弈,能写,精于绘画。有这几种本事的人,往往留着长头发,眼睛望着天,自居天才,有声可不这样,他一点也不露;……你非和他熟识了,总不会知道他的才分。和他摆盘棋就晓得他的厉害了"、"就他的作品说,他的画正如他的人,笔墨深厚而灵动,很足以表现自己。深厚使人神凝,灵动令人气爽。"
  赞扬关友声的几个长处,老舍也遮几近之,可谓惺惺惜惺惺。当年老舍赠回民拳师马子元先生的扇面,一面是自己的亲笔魏碑手书,一面便是请好友关友声画的水墨山水。
  更有意思的是,老舍还把上新街关家"嘤园"和胖胖的关有声形象,写进了他以济南为背景的的长篇小说《文博士》之中。你若见过关友声和到过嘤园关家,再翻翻老舍这本小说,便不难发现:那个胖胖的商会会长和会长的府第,与关友声和关家何其相似乃耳!
  可见,这位朋友给他留下的印象之深。
  1938年关松坪在沦陷中的济南去世,老舍在武汉得知,曾在《四大皆空》一文中深切叹息悼念这位朋友的英年早逝。新中国成立后,关友声在山东艺术学院担任教授,与老舍一直保持着联系。文革期间老舍在北京"畏罪自杀",关友声也受到牵连。
  这倒恐怕是他们这两位好友当年所没预料到的。

大作付与后生评

  1932年至1934年三年,老舍连续有《猫城记》、《离婚》和《牛天赐传》三部长篇小说问世。其中《离婚》是老舍长篇小说走向成熟的标志,也是他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而最先大胆评论这几部作品的,即是一位济南年轻人:李长之。说"年轻"因为当时老舍35岁,李长之才23岁,还在清华大学读书,兼任北平《文学季刊》编委和天津《益世报》副刊编辑;说"大胆"是因为这个毛头小伙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哪个大家他都敢评;最出名的就是其书评专著《鲁迅批判》,这也成为他后半生大倒其霉的一个根由。
  李长之(1910--1978),原名李长治、李长植,济南人,祖籍山东利津,北师大教授、著名学者、诗人、文学评论家。李长之首先是个天才评论家,他涉猎极其广泛,古今中外作家、经典文学名著,几乎无所不评。他的文学评论贴近作品、鞭辟腠理,既不故弄玄虚,也绝不瞎吹乱捧,常有个人独特之见,发他人所未发。
  李长之评老舍《离婚》的文章发表于1934年1月1日《文学季刊》创刊号上,评《猫城记》的文章发表于1934年11月《国闻周报》第11卷第二期上。关于这两篇评论的具体内容就不多说了。四十多年后,1978年李长之回忆道:当时老舍给他回信说"你批评一个人演关公,就只问他演关公怎么样,不责备他演张飞。只是一些琐屑之处,可以去掉。"这既是肯定也是反批评。可见,这件事在双方心里都有很深的印象。
  李长之还回忆说:"我看过《牛天赐传》(原稿),在济南。"那时李长之正在写文章痛击王云五(上海商务印书馆老板),老舍给他回信鼓励说"与王老板大战,真如赵子龙,浑身是胆"。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李长之还曾在家里请老舍吃过一次饭,并拉来他的一位发小兼大学同窗作陪,这人就是:季羡林。六十多年后,季羡老回忆说:

  "有一年暑假,他告诉我,他要在家里请老舍吃饭,要我作陪。在旧社会,大学教授架子一般都非常大,他们与大学生之间宛然是两个阶级。要我陪大学教授吃饭,我真有点受宠若惊。及至见到老舍先生,他却全然不是我心目中的那种大学教授。他谈吐自然,蔼然可亲,一点架子也没有,特别是他那一口地道的京腔,铿锵有致,听他说话,简直就是像是听音乐,是一种享受。从那以后,我们就算是认识了。"(季羡林《我记忆中的老舍先生》)

  `那么,这次饭究竟是在哪里吃的呢?具体地点现已很难确定。但山东教育家王祝晨之子王恒先生告诉我:不是南门南马道街就是后宰门菜园子街,二者必居其一。
  因为当年李长之曾先后家居于此。c

更有至交人未知

  当年老舍齐鲁大学同仁,有不少也是他的好朋友。
  有的老舍在当时的文章中提过,比如:老舍长篇小说《大明湖》的第一读者"西山兄"(张维华),有的则没有提起过,而后来世事变迁就更不便提了。比如:齐大文学院兼国学研究所的同仁墨学大家栾调甫,齐大国学研究所兼南新街邻居研究甲骨文的洋教授明义士等。而这其中还有老舍的一位生死至交,他就是:侯宝璋。
  侯宝璋(1893--1967),字又我,祖籍安徽凤台,中国病理学先驱者,著名医学史学家,曾留学美、德、英等国,是为数不多的上了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序言的人物。1920年侯宝璋毕业于齐大医学院并留校工作。1932年《齐大月刊》更名为《齐大季刊》,侯宝璋与老舍同为六编委之一。他们的熟识和成为好友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侯宝璋是一位具有基督献身精神,学贯中西、博学多才的病理学家和医学教育家。他曾先后任齐鲁大学医学院病理学教授、系主任,齐大医学院代院长,香港大学医学院病理学教授、系主任、代院长。他还是一位文理兼通的国学家,在齐鲁大学时他与文学院诸教授老舍、顾颉刚、钱穆、吴金鼎、商承祚等人时相过从,谈诗论文,杯酒唱和。
  抗战期间齐大内迁四川成都,当时南京金陵大学农学院,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和济南齐鲁大学医学院,均在华西坝协和大学上课。一次临近下课之前,齐大病理学教授侯宝璋兴致所至,向学生们口占一上联,请诸君有闲时应对。其曰:

  金南大,金女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齐大非偶。

  后来被《新民报》记者披露公开征对,世人纷纷投书报社,成为一时新闻佳话。其中唯有成都一职员所撰下联,应对甚妙。其曰:

  市一小,市二小,一小在南,二小在北,两小无猜。

  当年老舍流亡到四川,最初就是借住在侯宝璋家里,睡在折叠床上。后来老舍由重庆去成都讲学,也是住在侯宝璋家里。老舍在《青蓉略记》一文中曾写道:

  "看书:在蓉,住在老友侯宝璋大夫家里。虽是大夫,他却极喜爱字画。有几块闲钱,他便去买破的字画;这样,慢慢地他已收集了不少四川先贤的手迹。这样,他也就与西玉龙街一带的古玩铺及旧书店都熟了。他带我去游玩,总是到这些旧纸堆中来。"

  后来老舍曾赠侯诗一首:"馀钱买字画,斗室傲云烟;心悦为珍品,神游乐自然。"并题曰"余与兄有同嗜焉,馀钱辄换字画,悦心则取,不以真伪年代多自萦绕。"
  1949年老舍由美国归来,先是乘船到香港,住在侯宝璋家里住了近一个月,而后才抵达天津港的。老舍回国后,其作品在美国出版事宜的信函、汇款,也均是从美国寄给香港大学侯宝璋,再由他转北京老舍收的。足见,交情信任之深。
  1952年侯宝璋将次子侯健存由香港大学送回内地工作。
  1962年正值中国大陆经济最困难时期,侯宝璋携带一批先进科研仪器设备由香港回到北京,并带回多年收集的珍贵实验标本及数百份图片资料,周恩来亲自出面迎接,并高度赞扬"侯老"的爱国精神。后来由侯老一手建立起了当时国内最先进的分子病理学实验室。
  与老舍命运差不多,侯宝璋死于1967 年文革大乱之中。
  1990年代末,笔者曾于北京阜成门外大水车胡同侯宅采访过侯宝璋之子侯健存先生。
  侯宅是一座保存完好十分讲究的四合院,据说就是当年周恩来代表国务院赠送给侯宝璋侯老居住的。那时已七十多岁的侯健存先生仍在中央医学研究院上班。
  行笔至此,我们似乎可以给"老舍的济南朋友"这个题目作个总结了。
  虽然现已绝不可能全然尽知,但不妨仅就略知姓名者开列名单如下:
  1、书画名家:关松坪、关友声;2、中学教员:赵同芳、桑子中(济南一中)、胡熹和(齐鲁中学);3、江湖艺人:马子元(回民拳师)、吴景松、吴景春(相声艺人)、富少舫(大鼓艺人);4、齐大同仁:张西山、栾调甫、侯宝璋、明义士5、社会人士:陶子谦(国术家,省司法厅职员);6、青年学人:李长之、季羡林、田仲济(时在正谊中学)。那么,从上面这个名单中,我们看到了什么呢?
  笔者以为起码可以读出如下三点:一是,当年老舍在济南,书剑皆好、侠儒兼修,广交民间朋友。二是,这段生活、这些朋友,作为鲜活的艺术元素走进了老舍的文学创作,丰富了他作品的多元文化构成。三是,尽管他也可谓"海归"派,乃是当时的济南闻人;但老舍并没有像他在《文博士》里所讽刺的结交权贵、攀龙附凤,眼睛老望着"庙堂之上",像如今某些名人"学而优则仕"一心想弄个"省作家主席"或"省政协委员"当当。他的作家之心朝向普通人,他的朋友不是教员记者画家,便是茶房厨子车夫,撂地的说唱艺人,走江湖的镖客拳师。老舍是民间的老舍是平民的。这大概就是老舍的"友癖"。
  大约也是当今我们为什么不可能再有老舍的原因之一吧。

  (此文初载2008年4月30日济南日报"往事"文化版,发表时编辑略有删节)

  (作者:李耀曦;电话82999553(办)、13869113212 ,邮箱:yjybjb@163.com 单位:山东电力研究院;地址:济南二环南路东段(500号);邮编25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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